聽姑姑說,我的外婆家原本是壹個小中農戶,日子過得很瓷實,但因家庭突生變故,我的外爺和大舅雙雙逝去,懦弱的外婆無力支撐家業,把我十三歲的母親就童養給了和她同歲的父親防脫髮

父親壹家是血貧農,無房土地,租住地主家的房子,靠給地主家種批子地為生,糧食產量三七分成,自己三成,地主七成,由於爺爺勤勞肯幹,帶領著伯父和父親,租種的地多,壹年辛苦下來,雖然收入不多,日子也算勉強能過。

自從母親童養過來以後,奶奶把自己剛用了幾年的新放花車傳給了母親,那是壹輛用棗木制作的紡花車,每塊板兒都打磨得很光滑,輕巧又耐用。

聰慧懂事兒的母親把奶奶當親生母親壹樣的孝敬,不斷地向奶奶討教生活的本領,善良的奶奶毫不吝惜的把自己的針線活兒手藝耐心地傳授給了母親,在奶奶的幫助下,母親練就了壹手好手藝,紡花織布,剪裁衣服,描龍繡鳳,樣樣精湛,還做得壹手好茶飯,頗得奶奶的歡心。

母親十八歲時候和父親圓房,依然和伯父伯母壹大家人生活在壹起,奶奶因病去世以後,母親主動承擔了爺爺的穿衣問題。壹個大家庭除了把棉花按人頭分開,衣服鞋襪和伯母各做各的,其他的活路兒都由爺爺統壹分配。

母親為人心地善良,雖然生性好強,但也樂善好施,無論什麽事情都不願落在別人後邊,幹起活來手頭兒特別麻溜,也從來不惜力氣。

伯母為人和善,只是反應有點遲鈍,不善言辭,也不太會做飯,針線活既粗糙又慢,紡花時喜歡賣野眼(到處看)半天壹抽線,紡的線還不均勻,織布時候梭子象放冷槍壹樣,半天才能聽見壹聲響,壹天才織三四尺布,伯父常說伯母搟的面條兒象鍘釘壹樣,能砸折鼻梁骨,紡的線象細繩子,織出來的布象麻包片兒(麻袋)沖繩婚禮,穿到身上拉疙癆(壹種皮膚病很癢)好樣的,兩個堂哥哥常常是穿的鞋露著腳後跟兒。

自從母親學會做活兒,常常給堂哥哥們做鞋襪和衣服,堂哥哥們再也沒有穿過爛鞋和破衣服,母親總是連三趕四把自己的活幹完,幫助伯母紡花織布,多少個黑夜,紡花車伴著孤燈和寂廖的深夜,壹抽抽的線,是母親釋放著內心的善意。

母親在爺爺眼裏就像閨女,在堂哥哥們眼裏,他們這個嬸娘比他們的親娘還親,沒事兒的時候喜歡圍著他們的嬸娘轉,心裏有什麽想法和疑難,都會找他們的嬸娘商量,在伯母眼裏,母親就是她的親妹妹,壹大家子人的和睦相處,讓母親覺得自己雖然累些,卻感到很幸福和溫馨。

雖然母親是個小腳兒婦女,幹起活來可利索了,壹般的男人都不是她的對手,砍玉米割麥子,鋤地耩莊家樣樣在行,說到這裏不得不插個小曲,聽姑姑說,母親十八歲那年,和父親伯父壹起拉玉米,伯父和父親壹人壹邊裝車,母親在上邊踩車,伯父個子高,父親個子低,帶穗兒的青玉米稈很重,父親撂不上去,母親還得使勁的往上邊拽,車裝的壹邊高壹邊低,剛要用繩子剎車的時候,壹車玉米帶母親翻到溝裏,伯父和父親嚇傻了,以為母親肯定被砸死了,當他們戰戰兢兢的扒玉米的時候,母親早跳下車在玉米堆旁邊站著呢。

母親為了幫著爺爺父親他們減輕勞動量,除了織布以外,紡花做針線都放在晚上,在那個年代裏,還買不到煤油,用壹個泥巴燒成的瓦燈臺,燈臺上放壹個小碗兒,碗兒添上壹點香油,為了省油,搓壹個細細的線撚兒,點壹個微弱的小燈頭兒,在紡花車轉動的微風中搖來擺去,母親紡線非常快,線抽兒抽的很長,紡的線又細又均勻,每天晚上給自己的任務是必須紡夠壹個大線穗兒,才去睡覺,第二天早上,雞叫頭遍就起床,天明時分,壹個大線穗又紡好了。母親常常織些布,除了壹家人穿戴以外,剩余的拿到集上去賣,以備手頭寬余,雖然日子過的辛苦,看著兒女們個個穿戴整齊,倒也覺得很舒心。

在日本鬼子進中原的時候,農村叫跑老日,母親已有四個兒女,壹家人整天慌慌不定,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,為了躲避日本鬼子,母親把紡花車曼谷自由行套票 ,棉花和壹些值錢的東西藏在地窖裏,壹有風吹草動,大哥哥牽著牛,父親用花眼竹筐,挑著我那壹歲多和三歲多的兩個哥哥,母親背著東西,手拉著五歲的姐姐,東躲西藏,擔驚受怕,天無寧日。